Azâzêl

哭唧唧想吃粮。
卡文进行式。
神学嬉皮士。

Life and Death in Rome, 罗马生死场。

“克劳狄,侄子,即使你全忘了自己是谁,也不要忘记重要的时间。”


中间的钟表是一条“世界之蛇”。传说中,这条衔尾蛇不断啮噬自己的尾巴,于是时间、循环和新事物就此产生;它足够大,将整个世界勒紧。然而,我很好奇,假使头尾两端都有蛇头,那么它们是否终将相遇,不停地激烈缠咬,直到不可衡量的数十万亿昼夜之后,与世界和时间同归于寂。

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紧张的关系,所以我乐于讲他们的故事。


将面部涂黑,一是因为我选择的专题是“贾科梅蒂”,二是因为早期神像经常特地被涂以油膏、然后熏黑。我无意将某些人膜拜成神,那是我最深恶痛绝的事之一,因为对信仰的轻贱会使人最大化丧失尊严。不过,我有时会格外喜欢黝黑的塑像,当它们的阴影覆上这些人,于是人与神的界限开始模糊。并非人获得神性,而是神性本身亦被“抛掷”在无秩序的空间。人做泰坦,神也共人一道做世界的影子。我甚至怀疑所谓“至高至美的存在”究竟是什么!唯一能确信的,这份永无休止的激斗,连同所有思索、情绪、生和死,像火将我们笼子里的生命点亮。诚如雷内·克莱沃所言,这份比表象“真实”远为真实的“真实”,不会覆没在感官满足的涅槃。


图中人物有些人物是照着雕像画的,有些则性转了。猜猜他们分别是谁?

祭祀文献笔记(2),欧赫迈罗斯

1.

“欧赫迈罗斯,卡山德国王之友,时常协助国王处理要务,并陪伴他出访异邦……从被祝福的阿拉比亚出发,欧赫迈罗斯在海上漂泊数日,(最后)被带到了某些岛屿的海岸。其中一组岛群名为潘凯亚……”


这则记载出自狄奥多罗斯的《历史丛书》(Bibliotheca historica)第六卷。需要注意,欧赫迈罗斯学说对后世有可观影响,但其具体内容只见于他人的引用。换言之,欧赫迈罗斯的著述已经佚散。本篇只能依靠严格意义上的“间接”材料。西西里的犹奥多罗斯生活在公元前1世纪,去欧赫迈罗斯的时代已逾近两个世纪,但欧赫迈罗斯与卡山德是同时代人这点,应该属实,所以我们也依照这个设定来看展本篇。有必要强调时代,是因为欧赫迈罗斯的时代对他有至关重要的影响。


他见证了亚历山大的征服,同时也目睹庞大帝国之崩塌。他出仕于卡山德的宫廷,而卡山德曾是亚历山大的将军,在飘摇的黄昏中占据马其顿,被后世视作一名暴君。


现在,暂且将视线移向《历史丛书》第五卷,看看欧赫迈罗斯究竟到达了怎样的岛屿:

“被祝福的阿拉比亚最遥远的边陲之地,有数个小岛,被海水冲洗着岸堤。其中有三个岛值得一书:第一个岛被称为 “圣岛”,死者不被允许埋葬在那里。第二个岛就在它附近,人们将死者抬到此处安葬。去此处东面约三十斯塔德,有另一座大岛,其海岸线延绵数十斯塔德。”

“阿拉比亚”即阿拉伯,“阿拉比安海”也就是印度洋。斯塔德是古希腊计算长度的单位,约为607英尺。


“从泥土里长出的人们居住在这里(潘凯亚)…..此处的异乡来客有大洋人、印地人、塞西亚人和克里特人。潘凯亚岛上还屹立着一座引人注目的城市,它的名字是帕纳拉,享有无限欢悦。这座城市的居民被称为“宙斯的属民”,并且,他们是潘凯亚唯一不被任何国王统治的人民。他们听从自己制定的法律。”

“潘凯亚的人英勇好战,遵循古俗在沙场上使用二轮战车。该地的政治主体被划分为三类:第一类是祭司,工匠也被包含在祭司里边;第二类人是农民;第三类是战士,牧民也被囊括其中……农夫为公共市场提供果蔬,牧民则将祭祀用和非祭祀用的动物,统统准确地纳入国库。总而言之,这里没有一处私有的房屋或花园,所有的物品和税收都被交给祭司,由他们公正地分给每个人……”

“这片土地遍是金银铜铁和铅,但是所有金属都被禁止掘出。”


根据上述形容,看起来,潘凯亚好像是个乌托邦。事实上,欧赫迈罗斯学说的确启发了托马斯·摩尔的创作。潘凯亚物资丰富、繁荣强盛,其居民根本没有对黄金的贪求,因为他们已经有足够多。这里人人自律、分工协作,“三类人群”的描述,除开延续了柏拉图学说,而且隐约有些共产主义的影子。最重要的是,潘凯亚最杰出的城市,帕纳拉,它的公民们从不受国王统治。帕纳拉的男女老少没有国王、实行自治,是因为他们是“宙斯的属民”,直接由神统治。

“由神统治”——这也是为何欧赫迈罗斯的观点备受基督教学者喜爱。除去生活在罗马共和国末期的犹奥多罗斯以外,其它引述他的记载大多出自基督教学者之手,比如希波的奥古斯丁。欧赫迈罗斯学说也出现在奥古斯丁那本著名的《上帝之城》(DeCivitate Dei contra paganos)。

 

 

 

2.

进一步地,欧赫迈罗斯之所以吸引教堂奠基者,还因为他将神分为“自然神”和“伟人为神”:

“去帕纳拉城数十斯塔德,在一处平原上矗立着宙斯的神庙,因其悠久的历史、耗资巨大的建筑和良好的位置而受到推崇。”


拉克坦提乌斯的《神圣原理》(Institutiones Divinae)也讲到:

“(根据欧赫迈罗斯),在朱庇特神殿之前,是宙斯自己放置了那根金柱,并在其上记录他的功绩……”


其它记录告诉我们的是类似内容:第一代神王是乌拉诺斯,他和妻子赫斯提亚生下了两男两女,分别是泰坦、克洛诺斯、瑞亚和德墨忒尔,同时是宙斯的祖父。他被尊为天神(“乌拉诺斯”也有天空之义),是因为他慈爱有为,祭祀诸天、授予法律、禁止吃人,等等。在帕纳拉城外,宙斯不仅为自己修庙,而且也给祖父乌拉诺斯建造了祭祀场所。而且,因为宙斯的贡献比乌拉诺斯的还要大,所以他被各地区广泛崇拜、尊为天神。


根据这类传说,神王宙斯,几乎与人王无甚区别。他的神性并非既定事实,而是基于他一生中对人类种族的贡献,神性是由人们赋予他的。更令人惊异的是,在欧赫迈罗斯学说中,乌拉诺斯和宙斯都有他们的坟墓。宙斯的陵寝,一说是在克里特岛的克诺索斯,另一说是在帕纳拉城外的宙斯神殿附近。既然神祗亦有终结之日,那他们与凡人有何区别呢?


优西比乌《福音的准备》(Praeparatio evangelica)写道:

“有类神永恒不灭,譬如日月,譬如其它天体,又或者风,以及除此外所有亦具备自然性的神明;位列其中的每位神祗都有不朽的起源、永恒之延续。另一类神来自大地,他们因为造福于人,从而被接纳为光荣的不朽者;比如赫拉克勒斯、狄俄尼索斯、阿瑞斯泰俄斯,以及其他作出类似贡献的人。”


俄耳甫斯教中,狄俄尼索斯是最主要的神;赫尔墨斯教里,阿瑞斯泰俄斯也有神格。赫拉克勒斯也不只是个英雄,他还往往起到门神的作用。然而,此处居然将这三位神降格成了“人”!不,他们依然被视作不朽,但“神”的定义与常见的理解有出入。请谨记,欧赫迈罗斯学说的显著特点之一就在于:依照其观点,传说中的诸神,大多是被神化了的古代英雄或国王。这很合理,而且应该被鼓励,因为它能激励后来的君主励精图治、爱民如子。所有人王都会以神王宙斯为榜样,通过无私奉献来获取神格与不朽。


需要注意,类似思路也出现在与欧赫迈罗斯同时代的哲学家那儿,绝非孤例。依照Truesdell S. Brown的说法,它体现了壮阔时代的新生价值观,展现崭新的 “生活方式” (modusvivendi)。新生活是超越、造福、追求卓越,乃至期翼死后的 “永生” 。而塑造欧赫迈罗斯等人观念的时代,是亚历山大波澜壮阔的征服历程。其实,我们完全能从相关记载中看见亚历山大的影子:

优西比乌笔下那引自欧赫迈罗斯的宙斯,双足踏遍把巴比伦、潘凯亚、叙利亚、西里西亚和世界其它角落,也曾参战并取胜。关于他的记忆被播撒到天涯海角,于是四境之内的人都荣耀宙斯,将他唤作神明供奉。这样浩大的征服,这般征服却不是为压制而是为联动,如此共通的记忆与漫长跋涉……难道不是亚历山大的行迹吗?前文描绘的潘凯亚,乌托邦或理想国,和平共处着不同种族的人;其中反复提及印度洋,潘凯亚的居民里面也包括印地人,难道这还不是格外直白的暗喻吗?


所以,我们有必要考虑,为何欧赫迈罗斯将亚历山大作为理想的投射,把宙斯与之关联起来。有些现代学者认为这是在反讽,但是假使如此,岂不是众多持这类思路的、欧赫迈罗斯同时代的哲学家们,都是在明褒暗贬?私以为,要解读这层联系,需要从三方面观察:第一,理想国潘凯亚最崇高的城市,帕纳拉,并不由任何君主统治,因为它隶属于宙斯之威权。第二,宙斯已经陨落,于是帕纳拉只能也必须自治,独夫之手不能触及它。第三,尽管欧赫迈罗斯据传是卡山德的朋友,但卡山德出了名的残暴,有部分学者认为欧赫迈罗斯暗讽的其实是卡山德;另外,我们能够揣测,一个目睹过朝阳的人会如何看待迟暮。

 

 

 

3.

有时我挺难受地想:为什么我们会生活在忧惧之中?

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自喻,它正巧体现在每次你要发表任何言论的时候——为了能保留表达的权利,哪怕是被阉割后的所谓“表达”,你都必须要曲折而隐晦地道出主旨。


这种难受的滋味不仅存在于打开微博后的“丧”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