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zâzêl

失落天堂,Ⅰ

公元前1年对提比略来讲,无比凶险。盖尤斯出现在东方,向巴尔干半岛的军团介绍自己,这些军团过去为提比略所熟知。接着他收取提比略的权力,提比略在军团中正式成为他的下属。盖尤斯一抵达萨摩斯岛,提比略就去拜访他,但盖尤斯的态度出人意料地冷淡。这时提比略才感到危险。他恳求盖尤斯同意他返回乡间别墅以避嫌,提比略声称自己从来无心与盖尤斯和卢修斯竞争。他又写信给奥古斯都,请求他同意提比略在元老院发表声明,告知所有人,提比略没有不轨的野心。奥古斯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的请求。

奥古斯都回复的语调堪称冷酷:
“提比略,你太过渴望奖赏你的家人和朋友,现在你最好忘记他们。”

 

他差点连使节的头衔都丢掉了,假使利维娅没有哀求奥古斯都。倘若他丢掉了使节的头衔,那么奥古斯都就可以轻易地用“道德不端”的罪名流放他。

然而,罗兹岛的官吏仍旧效忠于提比略。为了避免他们的好意酿成祸事,提比略搬到罗兹岛的更深处,被群山环抱,仿佛他要隐居。但谣言照旧没放过提比略:喧嚣日上,有消息称,一群受提比略指使的百夫长预谋叛乱;他们全副武装,策划扭转提比略的劣势,将他推到更高的位置。要命的谣言之下,提比略不得不持续请求奥古斯都派遣一名见证人来监视他,不管这人出自什么阶级。他还把自己禁足了,以防和任何暴动扯上关系。提比略甚至脱掉罗马人的托加,穿上希腊人的斗篷,表明他不敢再做罗马公民。

内毛苏斯的居民与提比略很有渊源:提比略生父曾活跃于罗纳河谷,而提比略也在这片区域做过总督,并对它投以特别的关心。内毛苏斯保有提比略的雕像,但那些城池也接受过阿格里帕的恩惠;基于对政治局势的判断,内毛苏斯重申忠诚,选择毁掉所有提比略的塑像和画像。

可在这时,盖尤斯的随从们愈发质疑提比略,他们纷纷劝说盖尤斯尽早解决他继父。提比略面临最危险的时刻。

最后,他走到盖尤斯面前,向继子低下头。提比略告诉盖尤斯,倘若王子想砍掉这颗头颅,他随时可以取走它。盖尤斯没有说话,只是抚摸了提比略光溜溜的脖子。

盖尤斯没有接受他所说的话,他放过了他。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。

与此同时,好像上天要帮助提比略似的,侍从之首马库斯·罗利乌斯与他主子盖尤斯产生矛盾。波斯人向盖尤斯反映罗利乌斯收受贿赂这件事,不管它是否真实,盖尤斯因此和罗利乌斯产生冲突。很快,在奥古斯都的意思下,罗利乌斯被迫自尽。他被奎利尼乌斯取代,而奎利尼乌斯建议盖尤斯不必太过苛责提比略。

征求盖尤斯的同意后,奥古斯都终于允许提比略返回罗马。

与二十二年前不同,这次提比略回到罗马,不再是开创他熠熠生辉的事业;相反,他几乎没可能再接受公职了。如今他最大的心愿,不过是活着挺过奥古斯都的统治。

在他儿子小德鲁苏斯的成年仪式结束后,提比略放弃了原来的家;它曾属于庞培和安东尼,当前提比略并不适合待在这样“政治敏感”的房子里。他搬去了梅赛纳斯花园,这里位于罗马的东北角,远离风起云涌的城中心。

 


另一边,公元3年中旬,奥古斯都决定正式将盖尤斯变成他的“同伴”,与他在所有方面享受完全对等的权力。然而就是在这一年夏秋之交,盖尤斯于作战中受伤。9月9日时,盖尤斯作出一个令人费解的举措:他上书请求外祖父允许他离职退休、不再担任公职,他说自己只想独自待在叙利亚的某处。

我们不难理解他为什么选择叙利亚,那几年他一直待在东方,而他生父曾担任叙利亚总督,在亚美尼亚等地有不少旧友。实际上,盖尤斯正是在阿格里帕与茱莉亚在东方行省的旅途中出生。

难以理解的是他为什么突然作出如此反常的决定。在他诞生之前,他身为继承人的命运就注定了,而过去他也未表现不满和反抗。根据盖尤斯的侍从维莱依乌斯的记录,受伤后盖尤斯的情绪一直相当低落,同时他感到失望——在他身边的,尽是谄媚之徒。

当奥古斯都收到王子打算撂摊子不干的消息,他只是尽全力劝说王子赶紧返回罗马。他告诉盖尤斯,只要盖尤斯回到罗马城,他想怎么样都行。事实是皇帝还真的同元老院沟通,询问是否应该满足王子的心愿。

其实这时奥古斯都已经在准备盛大的仪式,一旦盖尤斯凯旋归来,他就能够立刻将保民官的权力也全数分给最年长的孙子。卢修斯去世后,奥古斯都没有选择再圈选一名替补,而是亲自披挂上阵,担任盖尤斯的“共同执政官”。此外,茱莉亚不久前在她同盟们的帮助下,搬回了意大利本土;尽管她仍然处于被幽禁的状态,但她竟能够找到新情夫,推举更容易被操纵的阿格里帕·玻斯图姆斯上位。毫无疑问,她导致了皇帝新一轮杀戮。

可他们本质上其实取得了成功。奥古斯都三番五次恳求王子回到他身边,无论盖尤斯想做什么,父亲都会满足他心愿。盖尤斯最后同意了,但他拒绝接受保民官权力。

然而就在他启程不久后,他死在了利西亚。

当卢修斯猝死时,“奥古斯都伤心得直哆嗦,可他没有被击垮,据说他以极强的毅力来忍受所有近亲的死亡。”

这次不一样。刚得知盖尤斯去世时,尽管他下达了不少疯狂的命令,但看上去他不太伤心。然而,等到盖尤斯的灵柩进了罗马城,奥古斯都立刻一病不起。

这次他彻底被击垮了。



空王冠,血王冠,积灰的王冠。

不断攥取,却又不断失去意义。

两团线滚在一起,纠缠成结;然后珠子撒了一地,那根牵系彼此命运的线也断了。

无数线不停在平面上延展,不知道终结在哪里。

剩下你的躯壳,平静地坐在冰冷的地面,拥着权杖。当人们打开这扇大门,看见的会是万古的造像。你没有欢喜,也没有眼泪;双手摩挲头顶的王冠,你确信,它就是应许之地。

无聊透顶。

 






后记:

黑屋的心态是,谁特么欺负了我大孙子,统统得死。罗利乌斯不是个例,很多人但凡惹怒盖尤斯,基本没几个月就“自尽”/“暴死”了。因为大孙子求情,所以大帝总算放过老提,也只是印证了另一条文献……“全罗马的人都知道,讨得皇帝欢心最直接的方式,是对王子发誓效忠。”

为了不把孩子宠坏,因此将他派往边境去历练,但大帝您不觉得吗?按照您这种溺爱方式,哪怕盖尤斯跑去美索不达米亚玩泥巴,也是然并卵好伐。


讲道理,他对大孙子应该是不掺水的真爱,要上天程度甚至远远排在孩子亲爹之前。每次看黑屋给孙子们的信件,我都怀疑这名好说话、花式哄孙子的老头子,究竟是不是那个面慈心狠的黑屋。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……别人争抢的东西,大帝早就替盖尤斯安排好了,盖尤斯却说不要就不要。大帝内心再怎么日狗,还不能表现出日狗的样子,要稳住那小祖宗的情绪。

公元3年盖尤斯受伤后,攻打的城池差不多也被拿下了,他本应及时返回罗马疗伤。偏偏这孩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,和他生父一样,把病情轻描淡写。说不准黑屋当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,他真的是在反复催促大孙子回去,请他怜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。结果是照旧晚了一步,盖尤斯依然奔了小帕的老路。换我是黑屋,特么也早崩溃了。

不过大孙子这么能,也不全是大帝的责任。阿格里帕曾亲自准备了一处大房子,就在战神广场的对岸,等待茱莉亚和他们的孩子入住。金红配色(黑屋最喜欢金色和红色),装饰有非常多精美的彩绘。目前我们拿到的结构图表明,他还专门准备了特别舒适的儿童房。可惜的是,盖尤斯未满一岁,便被他外祖父抱过去养。准确地讲,奥古斯都直接派人追上了阿格里帕和茱莉亚的船,然后将盖尤斯带回了罗马。大王子一天都没在他生父的新家待过。可能是基于某种微妙的补偿心理,阿格里帕在边境修建神庙时,将盖尤斯列为主要赞助人。问题是年仅三四岁的小盖尤斯,能有什么钱?还不是他父亲出的钱!

这孩子作天作地不能怪他本人,毕竟两位爸比表达爱的方式都有问题。

另外,茱莉亚对她两名长子缺乏感情,也不算太出人意料地事。她几乎完全没抚养过他们,仅仅短暂对两名女儿行使过母亲职责。我们推断,或许玻斯图姆斯尚且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。茱莉亚表示,盖尤斯和卢修斯不算我儿子,他们是父皇的儿子。(手动再见)

至于利维娅……后期她都懒得管黑屋了,你和你孙子要怎么上天都行,不过别干掉我儿子,否则老娘肯定要在你家一哭二闹三上吊。利维娅晚来玩起了男宠,她之前有没有搞过我们不清楚,但现在能找到的相关流言,基本都集中在利维娅中晚年时期。罗马城挺多人知道这么一回事,黑屋多半也明白他老婆亲近那些漂亮男孩是为的什么,然而他看上去根本不在意。


老提搬去梅赛纳斯花园这件事……有机会我想证实一下,老提和梅梅是否有过交集。老提曾经在法庭工作过,那阵子梅赛纳斯应该还没有离开检察官的岗位。另外,梅赛纳斯与梅萨拉的关系很好,有可能提比略也因着梅萨拉·考文纽斯,和梅赛纳斯有过私交。

唉老提,想点一首歌送给他。

“In the land of Gods and Monsters

  在神明怪兽并存的土地

  I was an angel

我曾是一位天使

Living in the garden of evil

住在罪恶花园 ”


凌晨犯神经病的时候,脑海里总会浮现老提的身影,总想写老提。

我记得去年讲墨西哥,我询问教授“社团政治下,总统和宠物有什么区别”。教授回答我,总统是过得很舒服的宠物,财富、地位和声色,他什么都不缺;所以,不少人愿意做傀儡,舒服的傀儡、宠物。我们不能用这种武断的理论来概括墨西哥,但它的确是各种历史时期所常见的情况。

而另一种人,譬如利维娅,他们只是单纯对权力有胃口。这类人值得被羡慕,为什么他们始终能保持旺盛的精力、拥有好胃口?

与他们相对的那群人,中途就感到厌倦了。囤积宝石,不是因为爱宝石,而在于捻宝石时那冰凉的触感能带来片刻平静。权力亦是如此……提比略,奥古斯都,需要用权力来不断确认自己存在 ,但生活最后变得异常痛苦。本位最后一段讲的是提比略皇帝,也是他继父,或许还有不少类似的人。

像亚历山大那样一往无前的人生,实在需要太多好运气,光荣地死在那个年纪也是种幸运。可世界总是不让人如意,所以只有靠自己来寻找意义。


新年,干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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