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zâzêl

royal to humans and pious to gods.

The Women of Caesars, Agrippina the Older

“如果我是个男孩”,阿格丽品娜愤愤地讲,“奥古斯都会将我收为养子,王位又哪里轮得到提比略·尼禄来坐?”

 

归根结底,这不是日耳曼尼库斯与提比略的矛盾,而是大阿格丽品娜与提比略的斗争。一个罗马女人想要获得权力,不得不借助于她的父亲、儿子或丈夫。假如能抛开日耳曼尼库斯,阿格丽品娜不吝于这么做,因为她所鄙夷的提比略的血统,同样流在日耳曼尼库斯身上。


不过,尽管阿格丽品娜厌恶尼禄-克劳狄家系,有着尼禄儿子的利维娅,却对阿格丽品娜表达出极大的同情。与其说是同情,不如定义为同理心。尤其在她被自己儿子明里暗地软禁之后,她意识到那份至死不渝的、对权力的意志,构成了利维娅和大阿格丽品娜的生命。过去她非常不喜欢茱莉亚,因为这个蠢女人居然会被虚无缥缈的男女肉欲所迷惑,把一手好牌打得七零八落。她生来瞧不起这种人。然而,茱莉亚的女儿,阿格丽品娜,却与她的母亲决然不同。她才是利维娅熟悉的那类女人——无论是塞尔维利娅,还是富尔维娅。并且,她比男人还意念坚定、不屈不挠,行事全无女人的脆弱。这其实令利维娅想到她自己:众人皆道她是罗马贵族女性的范本,殊不知她只是将“双性同体”的人格,包裹在了谦恭的表象之下。她的两任丈夫,特别是奥古斯都,极好地洞察到这一点。这也是为什么他独独会娶她,也完全不留情面地利用她,像对待男人那般。“假如你换个性别”,有次奥古斯都开玩笑道,“那我该小心了——说不定你会大获全胜,而我死在你手里。”


可利维娅只是一如既往地得体微笑,以最端庄的姿态,为奥古斯都取来午餐。她清楚他是对的。


让我们将话题转移回阿格丽品娜。虽然她也不失愚蠢,但她比利维娅更加倔强,既让利维娅觉得不智可笑,又异常欣赏。很明显,罗马民众也喜欢她。大阿格丽品娜有天然的优势:在盖尤斯和卢修斯去世后,人民对皇帝和将军的热爱,全部转移到她身上。玻斯图姆斯虽然是将军的遗腹子,以及皇帝唯一幸存的孙子,但他跟着茱莉亚长大,看上去皇帝并不中意他。可阿格丽品娜,在她生父去世后,就被交由奥古斯都亲自养大。祖父关心她,乃至于严格控制人们拜见她的渠道。鉴于小茱莉亚也因为通奸被流放,至少表面上合乎规范的阿格丽品娜,赢取的不仅是爱,还有信任。事实上,奥古斯都去世前写出的最后一封亲笔信,是给她的。

另一方面,大阿格丽品娜出生在军营,几乎每一个马库斯·阿格里帕麾下的士兵,都见过这位“元帅的小宝贝”——她诞生的那天上午,心想“女儿应该能被自己养”的阿格里帕,下令将他喜获千金的消息传遍全军;他抱着襁褓中的阿格丽品娜,走进每一间营帐,寻求下属们的祝福。后来,当她嫁给了日耳曼尼库斯,她又回到军营。一定程度上,因为她的存在勾起军士的怜悯,所以北部诸省的叛乱才会迅速从内部瓦解。


然而,她的优势是由灾难带来的。“提比略,你以为我不过是被宠坏了吗?”被流放之前,她这样告诉继父,高抬着下巴。

两岁失去父亲;十岁时,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赶出罗马;十八岁那年,两位兄长皆已意外身故;仅仅四年后,二十二岁时,弟弟妹妹也被流放。“你父亲,我美丽的小阿格丽品娜”,奥古斯都曾抚摸着她头发,如是说道,“你的父亲是世间所有男子中,最高贵的那个。”


可她憎恨马库斯·阿格里帕,她甚至不愿在人前提起他。如果生父爱过她,就不该突然撒手人寰;他为阿格丽品娜寻求世人的祝福,却也是他引发了阿格丽品娜家庭一系列的悲剧。凶猛,严酷,傲慢,极度渴望权力……毕竟除了权力,没什么能保护你,不是吗?你可以肆意活着,源自外祖父的爱,源于你外祖父是全罗马最有权势之人。但你的境遇也会在瞬息间被改变,这取决于奥古斯都的爱能够持续多久。你不知道他究竟真正爱过谁。似乎只有盖尤斯,在违背他的意愿后,仍未被抛弃;然而哪怕对盖尤斯,奥古斯都也曾使用缓兵之计,诱导他来拿取养父为他准备好的权力。权力,权力,我们通篇讲的都是权力;可是,除此之外,还有什么好说的呢?执政之家,用其它有价值的事物,来换取了它。你的母亲曾哀叹,“我不知怎么活,一旦离开了那东西。”


权力让你感到安全,阿格丽品娜。你相信自己有资本争上一争——耀眼的美貌,敏捷的智慧,人民的喜爱,父辈的政治遗产。你曾最接近奥古斯都,又如何甘心对提比略屈服。


这是阿格丽品娜错得最彻底的地方,而她的资本变成她不幸结局的开始与导火线。假如我们仅仅需要权力带来安全感,那就不要去角逐它,因为真正的上位者,越是接近权力,越感到不安。而提比略至始至终都生活在这种不安之中。仰望璀璨星空,第一秒你觉得幸福满足,下一秒便是无边恐怖,无边孤独。但也正是伴随这份恐怖与孤独,在永恒的较量和不断索求的时候,心间血如岩浆喷射,让你颤栗,让你滚烫发热,让你感觉活着。

可你只在这份快感中感到活着,仿佛生命缺少的那部分被补足,却不具备帝王式的萧索。阿格丽品娜的快乐多么虚无,她只是不断向她幻想的目标进军。问题是与此同时,提比略也收获快乐,一种焦灼的兴奋;他舔着发干的嘴唇,病态地抚摸手上的权戒,神经紧绷。

直到身陷囫囵,阿格丽品娜,你才发现你早就是网中虫;不知觉间早被蛛丝所困,一引线则全身皆动,不可得脱。


所以看上去你曾最接近奥古斯都,但事实是只有提比略·凯撒,与奥古斯都·凯撒站到了同一高度。你如何和他抗争,阿格丽品娜?他们不允许女人夺取权力;一旦温柔美好的女人,变成了权力斗争中的一个,她就不该指望被像女人那般对待。这场角力不分性别,只分同盟和敌人,赢家和失败者。

不管怎样,哪怕身陷绝境,你依然以母狼般恶毒的眼光环顾四周。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,你仍旧高抬下巴,眉宇作狠色。“这群最卑贱的人,无耻小人!居然敢将绳索套在皇女的脖子上。”她高声咒骂道,“提比略又是个什么玩意呢?你们绝不会被放过。”

狱卒奉命鞭笞阿格丽品娜,但他没料到这个虚弱的女人居然直接与他搏斗,哪怕付出一只眼睛作为代价。她是被活生生饿死的,马库斯·阿格里帕与茱莉亚的女儿,奥古斯都的孙女,拥有一个克劳狄丈夫。若干年前她捧着日耳曼尼库斯的骨灰,静悄悄地,却又肆无忌惮地,走过罗马城门。若干年后,将是卡里古拉捧着她的骨灰,前往祖先的坟冢。


你痛恨阿格里帕,但你也有过那样的时刻,牵着卡里古拉的手,谋求每一名士兵的支持与祝福。卡里古拉鄙夷他的外祖父,但在他将自己的名字改成盖尤斯·凯撒之前——你,卡里古拉,你的名字是马库斯·阿格里帕埃。


我们的基因里没刻上谁的记号,没有什么遗产,也无所保留。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,宿命结成可笑的圆环,一直在开始,从未被结束。哪怕是活到了最后的提比略·尼禄……不,你现在是另一个凯撒了。哪怕是他,也会发现利维娅死后,克劳狄家族赌徒式的雄心壮志、投机倾向、胆大妄为和铁石心肠,仍旧十足十地保留在他骨子里。“这正是我们创造后代的意义”,如果利维娅还活着,她会挺直了腰杆站在那儿,嘴角噙起一丝得意的冷笑,如是说道。


但活在你骨子里的不仅仅是利维娅,你是崭新的人了;提比略的目光投向近两百年前的另一个提贝里乌斯,他掠取了非洲行省作为自己的王国。但这还不够。

“母亲,您没经历过我所忍受的,也永远不会懂。”提比略的嘴边也挂上类似的冷笑。

死去的人已经死了,而活人还要面临更为凶险的处境。坠落,坠落,世界在坠落。


阿提娅带领着凯撒家的女人们,走出帷幕,走到观礼台的中央。帷幕被揭开的那一刻,我们才真切感到活着,以更甚爱欲的野心,如此恣意地在这个冷酷的世界生活。

所以你不是奥古斯都的孙女,亦不是阿格里帕的女儿。你知道,你曾作为凯撒家的女人活过。

 






【后记】

不写Citation了,总之我完全是脑袋充血,然后赶紧写完了这篇。去完Home coming之后,脑子里积压了很多东西,特别烦躁。我不清楚为什么我会想起阿格丽品娜。我想起Caesars那部剧里,她高抬下巴不忿的样子。突然之间我能明白她的渴求,仿佛我就是她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哪怕我照旧不喜欢利维娅,但我开始理解她。

我本来打算回到房间继续写屋帕,最近获得了一些资料,震撼之余,我实在想分享给你们。但此时此刻我缺少伤感和怜悯,脑海里只有大阿格丽品娜。她的傲慢,她宁死不悔改的意志;贯穿整个凯撒家族历史,对权力的渴望与迷茫。


卡里古拉的本名是马库斯·阿格里帕埃(Marcus·Agrippae)。

阿格里帕曾抱着他长女,走进每一间驻守希腊的军团营帐,寻求祝福。可他甚至未能抚养阿格丽品娜。

这里的阿提娅,是Rome第二季结尾处的阿提娅,长时间以来,我一直对那幕印象尤新。

她似乎是这样对利维娅说的?

“你还嫩着呢,婊子。”


Put on your bitch face, 怎么会厌倦呢?











评论

热度(17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