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zâzêl

royal to humans and pious to gods.

Hourglass,后记

还是写一写注释和后记之类的吧,毕竟这一篇耗时挺久的,从年前直到三月初,断断续续一个半月。它是三部曲中的第二部,还剩最后一部,其实也完成得差不多了,但我总觉得空有皮骨缺乏精气神。也许我需要某个偶发的灵感,像最初我冲动着想写它时那样,推动它的进程。

我同样不满意《时间之沙》——虽然我有意更改了部分行文方式,但它仍然词不达意。表述需要天赋,而我确实不具有搞文学的脑袋。前几天翻到几篇HBO罗马的同人文,挺早之前的事了,可我仍旧像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小孩儿那样……. 看得心脏砰砰急跳。

活色生香。我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。

然而再来十门文学课,或者创造性写作,估计都救不了我的老干体。

但是,至少我需要把故事讲出来。这是一种慰藉心灵的方式,搭配努力挤出来的闲暇,和喘息间的一杯加奶咖啡。我需要把故事讲出来,因为这些纷杂的感情需要发泄。它们并非激烈的情绪,它们只是在每一天,某个特定的分秒,像冷冽的风,伴随冷冽的风向你袭来……唤醒记忆。

 

我想到很多事情:

我想到他第一次讲到屋大维,贴出的是那尊雕像的照片。雕塑实在是奇妙的艺术,将永恒宁静至美定格在那个瞬间。照片上的屋大维,不过17岁出头,秀美年轻的面庞,纯真温柔,展现无忧无虑的安谧与祥和。这尊雕像应成形于阿波罗尼亚斯时期前后。

教授德高望重,年逾七十的他调侃道,此时的屋大维就像一名脑子空洞的傻白甜大一新生。“然而事情很快改变了”,他话锋一转,声音也低了下去,最后微不可闻。接着我们转移了话题。

后来他曾概括,被凯撒收养,是屋大维一生的分水岭。

本文中,我分别采用两个名字,“屋大维乌斯”和“屋大维亚努斯”,并非误用。“屋大维乌斯”(Octavius)是他被收养前的家系名(Nomen),说明他出身屋大维伊家族。被收养后,他开始采用正式的称谓“屋大维亚努斯”(Octavianus)。实际上,凯撒之死伊始,作为尤里乌斯·凯撒的继承人,屋大维的全名更改为“盖尤斯·尤利乌斯·屋大维亚努斯·凯撒”。“盖尤斯”才是他的名,但阿波罗尼亚斯之后,它几乎不再出现。奔赴罗马履行命运之时,他的官方称谓就变为“尤利乌斯·屋大维亚努斯·凯撒”。并且,许多官方文件上,他直接被称呼作“尤利乌斯·凯撒”。

屋大维已经是另一个尤里乌斯·凯撒了。

他就是凯撒。

 

若干年后,他将这个名字赋予盖尤斯。奥古斯都存在私心,所以他用“盖尤斯”为长孙命名——那是屋大维失去了的名字。二十四年前,自从他代替凯撒活下去,就很少有人胆敢这么叫他。盖尤斯的生父算一个,另一位盖尤斯也算在内。利维娅习惯称呼他,屋大维乌斯;或者更经常地,尊称他凯撒,随后是“奥古斯都”。

至于长得最像屋大维的卢修斯,他将“尤利乌斯”给了他。

但是,再过上二十四年,他要哆嗦着吃下苦果。盖尤斯·凯撒最终用死亡,来拒绝背负凯撒之名。

这名风光无限的年轻人,骄横的表象之后,饱受抑郁折磨。短暂生命,竟同时承载脆弱的美好,以及戏剧性的无限苍凉。他想要回馈奥古斯都沉甸甸的爱,可另一方面,又因极度厌世,拒绝服用任何药汤。哪怕盖尤斯死后,围绕在他身遭的喧嚣依然未止息。浮华乱世,狗苟蝇营。

奥古斯都因此怒不可遏,处死了上千人。他召见了提比略,而提比略满怀畏惧地辩解,王子不是他和利维娅鸩杀的。皇帝平静地告诉提比略,他相信这不是他们做的,否则提比略和利维娅现在已没有活在世上。

鬼影幢幢,帝国飘摇在风中。提比略领兵去抗住濒临崩溃的北境防线,他回复奥古斯都,只有运用老办法。奥古斯都陷入沉默,他最清楚那是谁的老办法。“幸运和不幸只在一线之间”。盖尤斯感到失望、绝望,因为他的世界充斥虚假不实。而奥古斯都的身边,满是幻影。

 

陵墓的西边,有处高规格独立坟墓。有考古学家推测,它属于卢修斯·凯撒。然而我的一些朋友师长对此嗤之以鼻:“屋大维会留着卢修斯待在那儿吗?孤零零地,一个人待在冰凉的墓室。”

酸楚突然涌上我的口鼻。那天午后我就坐在高脚凳上,查找相关记载,很快我再也不能忍受。窗外大风刮过,竹叶逆风起舞。当我冲了出去,一屁股坐到石阶上,我确信有必要将所见所闻写下来。不管最近我的中文水平退化得多厉害,有必要用母语呈现,这些动人心弦的故事。

 

又七十年后,哈德良会抬着另一人的棺木,进入这座疑似属于卢修斯·凯撒的墓室。而卢修斯和其他人的遗骨,究竟去了哪儿,我要在终章细讲。那样美满,那样幸运,那样不幸,那样悲哀。

我还想讲讲盖尤斯·凯撒的故事,如果有时间的话。

 

不过让我们先回到《时间之沙》。Hourglass显然是“沙漏”的意思,但拆开来看,是hour+glass。

提布鲁斯在第六首哀歌里这样写道:

“借酒奋力销愁肠,但欲复仇的丘比特,

用盛满泪水的酒盏,掷向害相思病的心房。”

 

自由(Libertas),意为“不被限制”,暗含独立自主之义。有趣的是,自由(freedom)也来自印欧词根friya,意为“挚爱/心上人”,在一些北欧词汇中指代朋友或亲属。

爱是两个自由的灵魂紧紧相拥,而不是痴念与控制。也许屋大维亚努斯·凯撒本就不需要爱,或者说,主动放弃了爱。于是,塞涅卡直接毫不客气地指出:

“阿格里帕做了奥古斯都的奴隶”。

他像奴隶般,生活中没有一处不受主人奥古斯都的操控。

 

他非但是奥古斯都的女婿,更是他的养子。罗马很多官职名以praetor开头,家主则是praetor famillia,他对家族内的所有亲属、财产和奴隶行使权力。即便你是执政官,你的父亲也可以杀死你,此后最多只需缴纳一笔罚金……理论上这是被允许的。尽管实际生活中几乎没发生过此等状况,但也是要直到奥古斯都统治中期,才有法令颁布,限制父亲对儿子财产的权利。

尽管“共同摄政时期”常被认为是阿格里帕荣誉的顶峰,可它实在太过苦涩。他获得了最大化的权力,然而绳子始终被攥在奥古斯都手上。退一万步讲,让我们作个假设,倘若阿格里帕要谋反,如果他的党羽足够明智,就会思索这个问题。他们的主子,从一开始便处于被动之中,给予他们的“有效时间”太短了。皇帝收获情报的下一秒,他就完全可以在房间内杀掉养子,再来通报这件事。

 

此外,马库斯·阿格里帕自愿减少了与旧家庭的联系,乃至于省略掉“维普萨尼乌斯”这个中间名。老塞涅卡认为这是因为他耻于自己卑微的出身,可实际上阿格里帕并不讳言家系,我们知道他那本失传的自传里,有讲述老阿格里帕一家从哪儿来。并且,当贺拉斯在诗歌中,不避讳地谈起阿格里帕不显眼的家系,却又以一种饱含温情的方式讲述其过往——阿格里帕显然被取悦了,他开心地寄给贺拉斯一封热情洋溢的信,感谢他美妙的词句。

他和兄弟姊妹的关系十分亲昵。塞涅卡说他友爱手足、特别忍让和宠溺妹妹波拉。等到他去世后,也快到天命之年的波拉,赶到罗马城继续他未竟的工作。人们发现,她熟知阿格里帕的每一张图纸。

然而我们找不到任何与维普萨尼乌斯家族相关的记录。唯一可知的是,阿格里帕担任执政官期间,有一个案子涉及他兄长,但阿格里帕拒绝发表任何意见,以免影响正常的审讯步骤。并且有资料称,阿格里帕的哥哥与小加图有特别紧密的联系。或许维普萨尼乌斯家族非但籍籍无名,而且起初对凯撒家族不利。正如第一章所提,卡西乌斯的人曾屡次游说阿格里帕。屋大维多半清楚这件事。

他放弃家系名,可能一方面是为避免他人攻击自己的出身,另一方面防止勾起屋大维乌斯·凯撒不好的回忆。

 

这般窘境,使我们总是喋喋不休地讨论,他为什么选择屈服于奥古斯都。

塞涅卡的解释是阿格里帕天生倾向于和平。“为了避免纷争,阿格里帕准备好作出任何个人牺牲。阿格里帕时常对亲朋好友说道,他的行为被这句谚语引导——‘和平繁荣最微小的方案,不和挫败最伟大的计划’。”

这条史料能帮助我们了解阿格里帕的性格,却不足以说明理由。

但难道还有其它任何缘由吗?我不知道,我只清楚马尼利乌斯的第三本星相书中,提及阿格里帕的月相是射手座。说不定,本质上他是崇尚自由、落拓不羁的那类人。如果没遇着屋大维,也许他会在军中干到某个时候,然后将养老金揣在兜儿里,浪迹天涯。雨天逢故知,相视一笑迎入房,红烛西窗夜话。

然而,因为他注定要遇着屋大维,所以不管他走到多远的地方,七魂六魄都系于罗马和凯撒。·

 

 

 

暂停在这儿吧。

有时你恨不得把从前写的文全部删掉,可另一方面也觉得有趣。换做现在的自己,绝不会想到那样的观点。三块积木有三块积木的搭法,五片拼图有五片拼图的拼法,大抵如此。这周被训了一顿,开始反省过去几个月的错误——肤浅的了解,会导致认知的全面偏差。昨天差不多搬完了家,如今是时候进行NewYear Revolution了。三月初才拟日程表的我,实在是咸鱼中的咸鱼战斗机。

希望终章定稿时,该我明白的,已明白了悟。希望它能真实地传达,那天我听到的不可思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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