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zâzêl

royal to humans and pious to gods.

我来罗马发生了好多奇妙的事,比如刚一走进这家餐厅就开始下雨。向导推荐的本地美味,到了才发现这里的酒吧叫Apollonia,屋大维度过少年时光的地方。

雨水顺着大理石白的遮阳篷往下滴,灯光与建筑在雨声中复归静谧,天青石玻璃盏摇曳烛光,墙上青苔滋生凉意。借着残存酒兴,便让我说几句不清醒的话:
把这几张图放一起,不仅因为它们都被摆放在梵蒂冈那间仿制的万神殿,更源于它们共通的魅力。

我对安提诺乌斯无甚好感,但始终觉得传言他沉水而死的那个版本充满最永恒最经典的悲剧感。
哈德良要更复杂,安提诺乌斯是这名皇帝其中一个侧影,可根据他一生的所作所为,我感到某种难以言述的复杂理想。可能从今天起,我才开始略微理解他对尤瑟纳尔等人而言特殊的魅力。

至于马可·奥勒留,的确,他才是国教化罗马最后的晚霞与衰落之始。这次在卡皮托林,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竟然是他。迎面走来一名象牙白西装的历史学家,攀谈时他沉思着说,制作奥勒留那尊骑马雕塑时,哪怕他被塑造成意气风发的模样,其实那天离日耳曼战役与他的死期也不远了。

我想起卡皮托林博物馆一楼的四面浮雕,讲述奥勒留的凯旋式,整整一年我都在学习和凝视它们。被人群簇拥着在朱庇特神庙前祭祀时,他的面容看起来都很疲惫。
这是一个想太多的人,可是,当人突然意识到他在宇宙中的存在、意识到如金银土泥的帝国——这难道有错吗?
正是在这种劳累所造就的平静之中,呈现极致的优雅与崇高之美。所以,奥勒留是越看越令人无限着迷,我的整双眼睛都被吸进去。

也许,哈德良在其中找到他理想的归宿,至少在人间能找到的最大限度。如果受过极高教育的哈德良没有他的天国,为什么要不计花费重修万神殿呢?那是接近天方夜谭的一笔钱。
我没打算轻估安提诺乌斯,事实上,他是哈德良内心镜湖的另一座高峰。与多数罗马人不同,安提诺乌斯更像希腊人的雕塑,有最协调和完美的面孔。这张面孔有单纯的神性,使人忘记人间的污垢和烦恼——那些扬尘与血雨,老天,一低头就能看见!


与他相对照,克劳狄皇帝有最典型的罗马塑像,噢,世俗权力。丑陋到被亲生母亲嫌弃的克劳狄,肯定不长这样,他的塑像显而易见糅合了奥古斯都和提比略两者的特征。这令雕塑和胸像都看上去十分英俊,但它也有非常激烈的表现感,让你清晰地感到这属于一位皇帝、一个顶尊贵的凡人。但是,通过姿势表达而目视拔高的身躯,又有神性介于向穹顶企及而不可及的虚空。
何等不同的克劳狄乌斯与安提诺乌斯,可当它们共同在这个缩小了的帕特农,罗马一脉相承的迷人之处充斥在整个空间。

简而言之,特定悲剧的美学。

我挺信“悲剧是戏剧最高形式”这个理论,否则也不会天亮后要专门飞去雅典看《波斯人》了。

安提诺乌斯英年早逝后,哈德良宣布他为神,纪念碑至今犹存。然而,哈德良的故事要等烽火光亮照进奥勒留垂死的双眼,在那骚动和隐忧中,才画上令人叹惋的休止符。

克劳狄乌斯一生都在走过长长的书架,然后恍惚中看见他那所谓“成神”的祖父,那些决定他前半生的一系列事件。等他痛苦地被小阿格里皮娜毒死后,克劳狄也“成神”了。
或许他会疑惑地问李维:“老师,什么是神?”
李维平铺直叙的讲述方式,只会告诉他,过去的若干世纪发生了什么。从血与火里走出来的女战神贝罗娜,到维吉尔的飞蝇。

也许只有真正的神明知道答案,西里斯,把谷物带给先祖的母亲。

沉水的安提诺乌斯,远望的哈德良,沈静的奥勒留,以及摇曳在鬼影幢幢中的朱利-克劳狄。

作为一名诚挚的女婿吹,旅途中突然想写这篇杂记,是因为越来越认为他是unmatchable beauty。可能因为我粉丝滤镜厚到没边,可能因为我审美被拐成军团士兵。但最主要的因素,是我上面说过的一切,悲剧所必须的果与因。

公元三世纪,一名叫阿格里皮娜的贵族女性带领三百名元老和奴隶,公开举行了一场巴库斯仪式。
起亡灵于地下?
我不能想出更好的rehearsal。

所以,只有安提诺乌斯死在韶华之龄、永不老去,只有哈德良处在迷思与丰功伟绩的悖论之中——乃至老年变得残暴,只有仿若殉道者的奥勒留阖眼在那一瞬间,彗星再次升天之时;
连同和平祭坛博物馆中凯撒家族那些俊美的面孔,回到被静止生命、灰白大理石的登台立柱;
史诗被写就,unmatchable beauty。


而这份难以匹敌的美,战胜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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